本文说明 Shell 的变量与各类展开规则。Shell 的定位与种类见 Shell 定位与体系归属,脚本执行与权限见 脚本执行,标准流与重定向见 终端与标准流,流程控制与函数见 流程控制与函数,文本处理见 文本处理工具,严格模式与错误处理见 错误处理与脚本工程,变量在配置管理中的使用见 配置管理。

一、起源

1.1 变量的本质

Shell 变量是无类型的字符串容器,赋值即定义,不需要声明。这一设计带来两个后果:

  • 参与运算时按上下文临时解释为整数或字符串,因此同一变量在不同位置的含义由使用方式决定。
  • 变量在参与命令执行时会被拆分为多个单词,这是绝大多数脚本事故的根源。

变量有两种作用范围:Shell 内部变量只在当前 Shell 及其函数中可见;导出为环境变量后才会被执行的子进程继承。

1.2 三类高频事故

事故 触发条件 表现
未加引号导致分词 变量值包含空格、制表符或换行 命令收到多个参数,或循环次数与预期不符
未加引号导致通配 变量值包含通配字符 值被替换为匹配到的文件名列表
未提供默认值 变量未设置或为空 参数变成空串,命令行为改变或误删数据

三类事故的共同点是:在测试数据下可能正常,遇到带空格的文件名或空变量时才暴露。

1.3 取舍

选择 获得 付出
严格引用与校验 行为稳定、可预期 代码略长,需要理解展开规则
依赖默认行为 写法简洁 在边界数据下出错,且难以定位

二、原理

2.1 赋值与作用范围

# 赋值:等号两侧不能有空格,这是最常见的语法错误
name="order-service"          # 正确
name = "order-service"        # 错误:被解析为执行名为 name 的命令

# 只读变量:一旦设置不可修改
readonly max_retry=3

# 删除变量
unset name

# 局部变量:仅函数内可见,退出函数后失效
greet() {
    local target="$1"         # 未加 local 会污染全局
    echo "hello $target"
}

# 导出为环境变量:子进程可见
export APP_ENV="prod"
env | grep '^APP_ENV='

# 仅对单条命令生效的环境变量(不污染当前 Shell)
APP_ENV=dev ./run.sh
范围 可见对象 常见误用
未导出变量 当前 Shell 与函数 以为子脚本能读到
导出变量 子进程与子脚本 把敏感串导出导致出现在进程环境中
local 函数内部 忘记加 local 导致全局被覆盖

2.2 四种引用方式

写法 展开行为 适用
单引号 完全字面,任何字符都不展开 需要原样传递时
双引号 允许变量、命令替换与算术展开,不做分词与通配 默认选择
无引号 展开后分词并做通配 仅在明确需要分词时使用
$'...' 解释反斜杠转义(换行、制表符等) 需要构造含控制字符的字符串

展开的顺序决定了行为:先做各类展开(含变量与命令替换),再按分隔符分词,最后做文件名通配。因此"先给变量加了引号,值里的通配字符就不会被展开"这一结论成立。

# 对照:同一变量在四种写法下的差异
files="a.txt b.txt"

echo $files            # 输出两个参数:a.txt b.txt(发生了分词)
echo "$files"          # 输出一个参数:a.txt b.txt
printf '[%s]\n' $files # 两行,说明是两个参数
printf '[%s]\n' "$files"  # 一行,说明是一个参数

# 通配的差异
pattern="*.log"
echo $pattern          # 被替换为当前目录下匹配的文件名
echo "$pattern"        # 原样输出 *.log

实践纪律:除明确需要分词与通配的场景外,引用变量一律加双引号。这条纪律能消除上文三类事故中的前两类。

2.3 特殊参数

参数 含义 注意
$0 脚本或命令名 用 source 执行时与预期不同
$1、$2、${10} 位置参数 两位数必须用花括号
$# 位置参数个数 用于参数数量校验
$@ 全部位置参数 加引号时每个参数独立成一个单词
$* 全部位置参数 加引号时会合并为一个单词
$? 上一条命令的退出码 只在紧接着的位置有效
$$ 当前 Shell 的进程号 常用于生成临时文件名
$! 最近一个后台任务的进程号 用于等待与回收
$_ 上一条命令的最后一个参数 交互场景常用
$- 当前生效的选项 用于判断是否处于严格模式

"$@" 与 "$*" 的差别是脚本透传参数的唯一正确做法:

# 正确:保留每个参数的边界,含空格的参数不会被拆开
run_all() {
    for arg in "$@"; do
        printf 'arg=[%s]\n' "$arg"
    done
}

# 错误:合并为一个字符串后再分词,含空格的参数会被拆开
run_all_bad() {
    for arg in $*; do      # 未加引号,且用 $*
        printf 'arg=[%s]\n' "$arg"
    done
}

run_all "a b" c            # 得到两个参数,符合预期
run_all_bad "a b" c        # 得到三个参数,不符合预期

2.4 参数展开的四类形式

形式 行为 是否修改原变量
${var:-默认值} 未设置或为空时使用默认值 否
${var:=默认值} 未设置或为空时赋值并使用 是
${var:?错误信息} 未设置或为空时报错退出 否
${var:+替代值} 已设置且非空时使用替代值 否

冒号的作用是"把空值也视为未设置":不带冒号的写法只在变量未设置时生效,变量为空串时不生效。两者的选择取决于空串是否属于合法取值。

# 默认值:不修改原变量
port="${PORT:-8080}"

# 赋值:同时写回变量,适合后续多次使用
: "${PORT:=8080}"

# 必填校验:未提供即退出,是最实用的取参手段
: "${DB_HOST:?必须提供数据库地址}"

# 条件替代:仅在已设置时使用替代值
verbose_flag="${VERBOSE:+--verbose}"
# 一次性取参并校验的模板
set -euo pipefail
: "${DB_HOST:?缺少 DB_HOST}"
: "${DB_PORT:-3306}"
readonly DB_HOST DB_PORT

2.5 字符串与数组操作速查

目标 写法
长度 ${#var}
截取 ${var:起始:长度}
删除最短前缀 ${var#模式}
删除最长前缀 ${var##模式}
删除最短后缀 ${var%模式}
删除最长后缀 ${var%%模式}
替换第一个 ${var/旧/新}
替换全部 ${var//旧/新}
转大写 ${var^^}
转小写 ${var,,}
取路径部分与文件名 $(dirname "$p")、$(basename "$p")
# 按扩展名与路径拆分的常见需求
file="/data/app/logs/app.log"
echo "${file##*/}"      # app.log(去最长前缀,等价于 basename)
echo "${file%/*}"       # /data/app/logs(去最短后缀,等价于 dirname)
echo "${file##*.}"      # log(扩展名)
echo "${file%.*}"       # /data/app/logs/app(去扩展名)

# 去掉首尾空白(借助数组或参数展开组合)
trimmed="${raw#"${raw%%[![:space:]]*}"}"
trimmed="${trimmed%"${trimmed##*[![:space:]]}"}"
# 索引数组
services=(order payment inventory)
echo "${#services[@]}"            # 元素个数
echo "${services[0]}"             # 第一个元素
services+=(gateway)               # 追加
for s in "${services[@]}"; do     # 遍历:必须加引号
    echo "service=$s"
done
for i in "${!services[@]}"; do    # 遍历下标
    echo "$i -> ${services[$i]}"
done
slice=("${services[@]:1:2}")      # 切片:从下标 1 起取两个

# 关联数组:键值映射
declare -A env_port
env_port[dev]=8080
env_port[prod]=80
for key in "${!env_port[@]}"; do
    echo "$key=${env_port[$key]}"
done

2.6 单词拆分与分隔符

分词依据的是内部分隔符变量,其默认值包含空格、制表符与换行。修改它会影响整个 Shell 的解析行为,因此只在必要时临时修改并恢复。

# 读取文件逐行处理:正确做法是每次读一行且保留行内空格
while IFS= read -r line; do
    printf 'line=[%s]\n' "$line"
done < input.txt

# 错误做法:依赖默认分词,行内空格会导致拆成多个单词
while read -r word; do
    printf 'word=[%s]\n' "$word"
done < input.txt

两条结论:

  • 逐行处理时应显式清空分隔符并加 -r,避免行内分隔符与反斜杠被特殊处理。
  • 需要按固定分隔符切分时,优先用 cut 或 awk,而不是修改分隔符变量后依赖分词。

2.7 整数算术

# 算术展开与算术命令
total=$(( 3 + 4 * 2 ))      # 11
(( total++ ))
(( total > 10 )) && echo "大于 10"

# 进制与前导零陷阱:以 0 开头会被当作八进制,08 与 09 会报错
bad=$(( 08 + 1 ))           # 报错:无效的八进制数
good=$(( 10#08 + 1 ))       # 9,用 10# 强制按十进制解析

# 进制转换
echo $(( 16#FF ))           # 255
printf '%x\n' 255           # ff

Shell 的算术只支持整数,浮点运算需要借助外部工具:awk 适合格式化输出,bc 适合高精度计算。涉及金额与精度要求的场景见 数值精度与金额处理 中的取舍原则(脚本内应避免用浮点做金额运算)。

awk 'BEGIN { printf "%.2f\n", 10/3 }'
echo 'scale=4; 10/3' | bc

2.8 命令替换与进程替换

# 命令替换:推荐使用圆括号形式,便于嵌套且不依赖反斜杠转义
now=$(date '+%F %T')
count=$(grep -c 'ERROR' app.log)

# 命令替换会去除末尾换行,需要保留时用额外标记
content=$(cat file.txt; echo x); content=${content%x}

# 进程替换:把命令输出当作文件,适合需要文件参数的场景
diff <(sort a.txt) <(sort b.txt)
while read -r line; do echo "$line"; done < <(grep 'ERROR' app.log)

三、实现

3.1 引用纪律对照

# 场景一:路径含空格
bad()  { rm -rf $1; }          # 传入 "dir a" 会删错目标
good() { rm -rf -- "$1"; }     # 加引号并用 -- 终止选项解析

# 场景二:数组与参数透传
bad()  { cp $* /backup; }      # 参数被合并再分词
good() { cp -- "$@" /backup; } # 每个参数独立

# 场景三:命令输出含通配字符
bad()  { echo $result; }       # 值中的 * 会被展开为文件名
good() { printf '%s\n' "$result"; }

# 场景四:判断是否为空
bad()  { [ $name = "" ] && echo empty; }   # 变量为空时报语法错误
good() { [ -z "$name" ] && echo empty; }
good2(){ [[ -z $name ]] && echo empty; }   # 双方括号内不做分词,可省略引号

3.2 展开结果的核对方式

# 打开执行跟踪,观察每个命令展开后的实际参数
set -x
cmd="ls -l /tmp"
$cmd                  # 展开后按分词执行,与预期可能不同
"$cmd"                # 被当作单个命令名,通常报找不到
set +x

# 用 %q 输出可安全复用的转义形式,便于确认变量真实内容
printf '%q\n' "$value"

# 确认变量是否已设置(区分未设置与空串)
[[ -v PORT ]] && echo "PORT 已设置"
echo "PORT=[${PORT-未设置}]"

# 确认数组内容与长度
declare -p services 2>/dev/null || echo "未定义"

3.3 安全取参与配置模板

#!/usr/bin/env bash
set -euo pipefail

# 必填与可选参数区分处理
: "${TARGET_DIR:?必须提供 TARGET_DIR}"
keep_days="${KEEP_DAYS:-7}"

# 类型与范围校验放在使用之前
if ! [[ "$keep_days" =~ ^[0-9]+$ ]]; then
    printf 'KEEP_DAYS 必须为非负整数,当前值=%s\n' "$keep_days" >&2
    exit 2
fi

# 路径规范化后再校验存在性,避免相对路径与符号链接带来的歧义
target="$(readlink -f -- "$TARGET_DIR")"
if [[ ! -d "$target" ]]; then
    printf '目录不存在:%s\n' "$target" >&2
    exit 3
fi

printf '清理目录=%s 保留天数=%s\n' "$target" "$keep_days"

3.4 常见问题对照

现象 常见原因 处置
脚本报"命令找不到" 赋值时等号两侧有空格 去掉空格
参数含空格时命令行为异常 变量未加双引号导致分词 统一加双引号
值中的星号变成文件名 未加引号触发通配 加双引号或用 set -o noglob 临时关闭
子脚本读不到变量 变量未导出 使用 export 或改为参数传递
函数内赋值影响了外部 未使用 local 函数内变量声明为局部
计算 08 或 09 报错 前导零被解释为八进制 用 10# 前缀强制十进制
浮点计算结果为整数 Shell 算术仅支持整数 改用 awk 或 bc
遍历参数时数量不对 使用了 $* 或未加引号的 $@ 改用 "$@"
逐行读取时行被拆开 未清空分隔符或未加 -r 使用 IFS= read -r
空值判断报语法错误 变量为空导致测试表达式参数不足 加引号或改用双方括号
取默认值未生效 变量为空串且使用了不带冒号的写法 按语义选择是否带冒号
数值比较结果错误 用字符串比较符比较数字 数字用算术比较,字符串用字符串比较符

四、总结

  1. Shell 变量无类型且在执行时会按分隔符拆分,绝大多数脚本事故来自未加引号导致的分词与通配。
  2. 变量的可见范围由是否导出决定,函数内变量应显式声明为局部,避免污染全局。
  3. 四种引用方式中双引号是默认选择,展开顺序为"展开、分词、通配",先加引号即可阻止后两步。
  4. "$@" 与 "$*" 的差别决定参数透传是否正确,脚本中一律使用前者。
  5. 参数展开的四类形式覆盖默认值、赋值、必填校验与条件替代,冒号决定空串是否被视为未设置。
  6. 字符串与数组操作可完全依靠参数展开完成,避免频繁调用外部命令。
  7. 单词拆分依赖分隔符变量,逐行处理时应清空分隔符并加 -r,需要按固定分隔符切分时优先用专用工具。
  8. Shell 算术仅支持整数,前导零会被当作八进制,浮点运算必须借助外部工具。
  9. 命令替换推荐使用圆括号形式,其输出会去除末尾换行;进程替换可把命令输出当作文件参数使用。
  10. 变量使用前应校验类型与范围,路径应规范化,取参模板是脚本健壮性的第一道防线。